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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明天夜里，”寇仲说，“就冷了。”

他说得很平常，跟说明天要下雨一样。徐子陵没有问他怎么知道的。徐子陵在船上见过他缩在帆布底下，见过他牙齿碰得咯咯响，徐子陵知道他心上有一样东西，那样东西一到夜里就作怪，徐子陵不知道的，是那样东西什么时候作怪，什么时候不作怪。

“我知道了。”徐子陵说。

那一夜，他们在江边一个小渔村里借了一间柴房。寇仲睡得很沉，镜印暖着，像是怀里抱着一个小小的手炉。他醒来的时候，天已经大亮了，徐子陵坐在柴房门，背对着他，正拿一根竹签子剔着手背上那道痂边上的死皮。

手背上的痂，已经掉了一半了，露出底下一层新长的红的。

他看了一会儿，站起来，走到柴房门，在徐子陵的身边蹲下了。

“别剔了。”寇仲说，“剔了又要结一回。”

“痒。”徐子陵说。

“痒就是要好了。”

徐子陵把竹签子扔了，把手背翻过来，看了看手心。手心是红的，红得跟平常一样，热得跟平常一样。

“婉晶说，”他说，“这道疤长好了，会比别的地方白一点。”

“那你就带着一道白疤去找她。”

“她说她来找我。”

“那她来了，”寇仲说，“你就把手背伸给她看。”

徐子陵没有接话。他攥了攥那只手，又松开了，站起来，去牵马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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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十九傍晚，他们在韶州城外的一家客店里落了脚。

客店临着江，是一座两层的木楼，楼板踩上去吱吱地响。楼下是饭堂，摆着六张油腻腻的方桌，墙上挂着几串熏得发黑的腊肠，灶上炖着一锅狗，满屋子都是八角和桂皮的味道。几个跑船的汉子围着一张桌子喝酒划拳，划到兴上，拍得桌上的碗跳起来。

寇仲要了两碗米饭，一碟腊肠，一碟炒青菜。他吃得很快，饭扒得呼呼响，吃完了一碗，又添了一碗。

徐子陵看着他吃。

“你吃这么急什么？”

“趁着手还拿得住筷子。”寇仲说。

他吃完了第二碗，把筷子往碗上一搁，抬看了看窗外。窗外的天，已经黑透了。江面上有几盏渔火，红红的，一点一点地漂着。

他心上那一枚镜印，动了动。

先是一丝凉，细细的，像是有拿一根浸过井水的针，在他的心窝上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