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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左数第七函，函套的边上磨了一个角。

蜡烛跳了跳，签押房慢慢地淡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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京兆府，后衙，签押房。

正月二十六，巳时。

北静王的帖子递进去，不到一盏茶的工夫，雨村就亲自迎了出来，一路迎到二门，作揖作得极低。

“王爷大驾光临，下官有失远迎。”

“雨村先生新官上任，我来贺一贺。”

雨村把他让进签押房，叫上茶。屋里跟那一夜没什么两样，蜡烛换成了白的天光，公案上收拾得净净，书架上那一排书齐齐整整。

两寒暄了几句。雨村句句恭敬，句句不落实处，一双眼睛却始终在水溶脸上转，像是在估一件东西的成色。

水溶喝了半盏茶，放下了。

“听说先生上任一，就拿了一个欠银的。”

雨村的手顿了顿，随即笑了：“王爷消息灵通。城南一个刁民，拖欠地丁银三年，屡催不缴。下官初到任，正要整一整这些积欠，拿他做个样子。”

“三年的账，想必是有册子的。”

“自然有。”

雨村叫去取。书办捧着册子进来，正是那一夜的竹竿，两只手捧着，捧得有些抖。雨村接过来，亲手翻开，递到水溶面前。

册页果然起了褶子，纸边也泛着黄。水溶接过来，翻了两页，凑到窗前的亮处，看了一会儿。

“先生这里的墨，是好墨。”

雨村没有接话。

“三年前写的字，墨色还浮着光，拿指一抹，还有一点松烟味儿。”他把册子翻过来，指着页脚上一处极淡的暗纹，“这格纸是户部去年秋天才新颁的，三年前，京兆府里还没有。”

签押房里静了下来。

那书办扑通一声跪下了，额抵着地，一个字也不敢说。

雨村的脸色白了一白。他到底是在宦海里滚过的，白了一白，就又稳住了，站起来，冲着那书办喝道：“混账东西！叫你誊一份旧档，你竟敢拿新纸来糊弄！”

“先生息怒。”水溶也站了起来，“誊错了纸，也是常有的事。”

他没有再看那个书办，背着手，走到书架前。

第三层，从左数第七函，函套的边上磨了一个角。

他把那部《资治通鉴》抽了出来，翻开函套，翻到中间。那封信还在，折得方方正正，一个角上焦黑了一小块。